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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林关注钱谦益宋版《汉书》的命运,关心的无非也是书在谁人之手。
但如若真的到了士人普遍贫困化的时候,谁又能是朱彝尊、王猷定所说的“其人”
呢?
士大夫的贫困化,是明清之际书籍流散的更日常的原因。
也是黄宗羲,说,“近来书籍之厄不必兵火,无力者既不能聚,聚者亦以无力而散,故所在空虚。
屈指大江以南,以藏书名者不过三四家”
(《天一阁藏书记》)。
他以“好之”
而又“有力”
为藏书的条件,而这两项从来难以兼具。
这意思也早已由欧阳修说过(参看黄宗羲:《传是楼藏书记》)。
藏书者未必读书者,读书者未必能文者。
锦轴牙签,徒“充为耳目之玩”
,是令穷书生嫉羡而又无可奈何的事。
于是黄宗羲叹息着“读书难,藏书尤难,藏之久而不散,则难之难矣”
(《天一阁藏书记》)。
多藏厚亡,到这种时候,《庄子》那些智慧而又诡谲的言说,确也太容易被人记起。
傅山就说过书之为累(《霜红龛集·杂记五》)。
王应奎《柳南随笔》记清初李馥“性嗜书,所藏多善本。
每本皆有图记,文曰‘曾在李鹿山处’。
后坐事讼系,书多散逸,前此所用私印,若为之谶者”
。
钱谦益、毛晋不然,“所用图记辄曰‘某氏收藏’、‘某人收藏’,以示莫予夺者,然不及百年而尽归他氏”
,由此看来,李馥所刻的那六个字,“寓意无穷,洵达识也”
(卷一)。
但收藏也正是人类持久不衰的冲动,从来不曾真的被吓退。
归有光就说,李清照的教训确“可以为后世藏书之戒”
,“然予生平无他好,独好书,以为适吾性焉耳,不能为后日计也”
(《题金石录后》,《震川先生集》卷五)。
嗜书亦如其他嗜,满足的本来更是当世以至当前的需求,非如金匮石室之藏,以传之百代万世为期待,何况读书人的嗜书,几成“天性”
,又怎能因了未可逆料的日后的聚散而放弃呢。
《明史·食货五》记明代关市之征,有“惟农具、书籍及他不鬻于市者勿算”
云云。
终明之世,以营利(即“鬻于市”
)为目的的刻印,却极其兴盛。
朱彝尊、黄宗羲对坊间刻印的观感,自然出诸贵族、雅人趣味;皮锡瑞由学术传播的角度说“锓木”
的文化意义,所见即有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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