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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遭遇了深刻或者优美,精神会为之一振。
但这种机会不多。
支持我读下去的,往往是已有的积累。
一个题目已经做到了一定的程度,会推动你继续做下去,为继续做下去而不断地扩大阅读。
研究兴趣也赖有积累:已有的研究越深入,越有成效,越有可能支持后续的研究。
这也是一个磨砺意志的过程,坚忍、坚韧等等我所欣赏的品质,有可能在这过程中培养。
你下了多大工夫,由你的“学术作品”
中是不难感到的。
轻飘飘的东西,无论外观怎样华美,都不会让我动心。
但代价确实很高。
进入明清之际之后,在相当长的时间里,几乎完全放弃了对于当代的“文学阅读”
,当着有了余裕,已经找不回“文学阅读”
所需要的状态。
这应当是为职业生涯的牺牲——在我,是实实在在的牺牲,真的有点儿心痛。
友人送了我一本台湾批评家唐诺的文学论集,那样细腻的感觉,灵活的文字调遣,真让人羡慕。
我反复引用过清代学者梅文鼎的一段自述,以为可以借用来状写我自己治学中的状态以及甘苦,不妨再引一遍。
那段话说,“鄙性于书之难读者,不敢辄置,必欲求得其说,往往至废寝食。
或累日夕不能通,格于他端中辍,然终耿耿不能忘。
异日或读他书,忽有所获,则亟存诸副墨。
又或于篮舆之上,枕簟之间,篷窗之下,登眺之余,无意中砉然有触,而积疑冰释,盖非可以岁月程也。
每翻旧书,辄逢旧境,遇所独解,未尝不欣然**”
。
(《绩学堂文钞》卷一《与史局友人书》)做学术的苦与乐都在其中。
夸张点说,由这种艰苦的劳作所得的,或许更是一种智力的愉悦。
李庆西:在我们看来,你的治史角度与方法跟一般历史学者有明显区别,你显然更关注对象的精神和心灵问题。
你在那两本书里涉及了史学界从未认真梳理的一些材料,譬如与士人的言论方式及其历史成因相关的许多话题。
也许应该说,你从这些地方切入,主要不是在论题上填补空白,而是研究方法上的更新——从对象的言论方式到史家的言论方式,通过叙述的层累构造形成自己的一套言论方式。
你并不满足于事件与现象描述,或限于在史学研究的既定框架内作出诠释与归纳,而是借助大量材料去复原经验背景中的思想和心理空间。
这种复原不啻也是一种建构,这里好像掺糅着文学研究的某些手段,你同意这种看法吗?
赵园:你的概括已经很好了。
某个奖项的学术委员会关于《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》的“授奖辞”
里说,那本书不同于已有的史学思路,“问题意识严格设定在话题和叙事的层面”
,“提供了从整理士人‘思路’入手进入历史的途径”
;经由对于明清之际文化氛围、士人心态的揭示,“开启了进入中国知识人基本文化经验的新途径,是以文学方式解读历史的成功之作”
(刊《读书》2000年第12期)。
我比较认可这样的评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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