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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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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说,这样的学生即使十分用功,也只能画一些在画室中摆好姿势的模特儿;他们自己设想的人物都是穿衣服的;倘若学意大利老师的榜样画**,又谈不到自由发挥,热情与独创。

事实上,他们作品中只有冷冰冰的拘谨的模仿;他们的认真只是学究的迂执;山南的艺术家出诸自然而且画得很精彩的东西,他们只能依靠成法制作,而且成绩很坏。

另一方面,意大利艺术和希腊艺术以及一切古典艺术相同,为了求美而简化现实,把细节淘汰、删除、减少;这是使重要特征格外显著的方法。

米开朗琪罗和佛罗伦斯画派,把附属品、风景、工场、衣着,放在次要地位或根本取消;他们的主体是气势雄壮或姿态高贵的人物,解剖分明、肌肉完美的结构,**的或是略微裹些衣服的肉体,认为艺术的价值就在于人体本身,凡是显出个性、职业、教育和地位的特征,一律割弃;他们所表现的是一般的人而非某一个人。

他们的人物是在一个高级的世界上,因为他们属于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[理想世界];他们画面的特色是没有时间性,没有地方性。

这种观念同日耳曼与佛兰德斯的民族性是最抵触的。

佛兰德斯人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,看到整个的、复杂的面目;他在人身上所抓握的,除了一般性的人,还有一个和他同时代的人;或是布尔乔亚,或是农民,或是工人,并且是某一个布尔乔亚,某一个农民,某一个工人;他对于人的附属品看得和人一样重要;他不仅爱好人的世界,还爱好一切有生物与无生物的世界,包括家畜、马、树木、风景、天,甚至于空气;他的同情心更广大,所以什么都不肯忽略;眼光更仔细,所以样样都要表现。

我们不难了解,佛兰德斯的画家一朝受到完全相反的规则束缚,只会丧失他原有的长处,而并不能获得他所没有的长处。

他为了要在理想世界中装模作样,不能不减淡色彩,取消室内与服装上的真实的细节,去掉脸上的不规则的特点,因为那是肖像画和表现个性的要素;他势必要控制剧烈的动作,免得显出真人的特色,破坏完美的对称。

但他作这些牺牲并不容易;他的本能只能向他的教育屈服一半;在勉强模仿的意大利风格之下,仍然露出佛兰德斯民族性的痕迹;意大利气息和佛兰德斯气息在同一幅画上轮流居于主导地位:两者互相牵掣而不能各尽所长。

这种不明确的、不完全的、依违于两个倾向之间的绘画,只能成为历史材料而不能成为艺术品。

十六世纪最后七十五年的佛兰德斯,就是这么一个景象。

假定一条小河被大河的水冲入,在原来的水色没有被外来的更浓的水色染成一片之前,小河只会显着溷浊不清;同样,佛兰德斯的民族风格被意大利风格侵入以后,某些地方乱糟糟地染上一些混杂的颜色,本身却逐渐消灭,最后完全沉到底下,听任外来的风格耀武扬威、引人注目。

在美术馆中看两股潮流的冲突,看两者混杂以后所产生的奇怪的后果,是很有意义的。

表现第一个意大利浪潮到来的画家,有扬·特·马比斯、贝尔纳德·凡·奥尔莱、兰贝特·洛姆巴尔德、扬·莫斯塔特、扬·斯霍勒尔、朗斯洛·布隆德尔。

他们在画面上加入古典的建筑物、五色斑斓的云石柱子、圆形的浮雕、贝壳形的神龛,有时还加入凯旋门,作柱子用的人像,高雅强壮的女人披着古式长袍,或者一个身体健康、四肢匀称、生气勃勃的**,美丽、健全,纯粹是异教徒的种族,但他们的模仿至此为止;其余部分仍然遵守他们的民族传统。

画是小幅的,合于小品画题材的尺寸;始终保存上一时期的绚烂强烈的色彩,像扬·凡·爱克画上的似蓝非蓝的远山,明朗的天空,远方隐隐约约染上一层翠绿;铺金刺绣、满缀珠宝的华丽的衣料,鲜明的立体感,细致正确的细节;布尔乔亚的厚实而老成的相貌。

但他们既不需要再顾到宗教的严肃而一味要求解放,便流于幼稚的笨拙、可笑的拼凑;描写约伯的孩子们被家里的高堂大厦压倒,苦苦挣扎的怪相和抽搐,像着了魔的疯子;三叠屏上,空中的魔鬼像一只小蝙蝠向一个像祈祷本子上的那种上帝飞过去。

美好的躯干,被太长的脚和因为苦修而太瘦的手破坏了。

兰贝特·洛姆巴尔德的《最后之晚餐》把佛兰德斯式的笨重粗俗和芬奇式的布局混在一起。

贝尔纳德·凡·奥尔莱的《最后之审判》把马丁·施恩佶尔的魔鬼夹在拉斐尔式的人像中间。

到下一代,意大利浪潮更有席卷一切之势:米赫尔·凡·科克塞延、海姆斯凯克、弗兰兹·弗洛里斯、马尔廷·特·福斯、弗兰肯一家、凡·曼德、施普兰格尔、弗兰兹·波尔伯斯,后来的霍尔齐乌斯以及许多别的画家,都像只会讲意大利话而讲得很吃力,带着乡音,有时还不合文法。

画幅加大了,近于普通历史画的尺寸;技法不像从前简单了;卡尔·凡·曼德批评当时的人“用笔厚重”

,颜色涂得太厚,从前的人可不是这样的。

色调变淡了,越来越苍白,像石灰一般。

大家争着研究解剖、肌肉、缩短距离的透视;笔法变得僵硬枯燥,既像波拉伊沃洛时代的金银工艺家,也像模仿米开朗琪罗过火的信徒。

画家都剑拔弩张地在技巧上做功夫,一心要证明他会处理骨骼,表现动作。

有些画上的亚当与夏娃,圣塞巴斯蒂安,耶律王屠杀婴儿,霍拉提乌斯·科克勒[37],颇像去皮的人体标本[38],丑恶不堪;人物的皮仿佛要爆破似的。

即使人物画得比较姿态温和的时候,像弗兰兹·弗洛里斯在《天使的堕落》中所表现的那样,即使画家想有选择地模仿优秀的古典范本的时候,画的**也不见得更成功;理想的形体中间会羼入日耳曼式的古怪的幻想,讲究真实的意识;长着猫头、猪头、鱼头的妖怪,张着喇叭形的嘴巴,长的利爪,肉冠,口吐火焰:这一类动物的打闹和荒唐无稽的魔鬼大会,突然在庄严的奥林波斯山上出现,有如特尼斯的滑稽场面混进拉斐尔的诗歌。

像马尔廷·特·福斯一流的别的画家,又是装模作样,制作大型的宗教画,模仿古代的人物、盔甲、衣着,武士的披风,布局力求四平八稳,手势特意做得庄严高雅,头盔和脸相像歌剧中的一样;但他们骨子里是描写人情风俗的画家,喜欢现实生活和零星小景,所以随时要回到典型的佛兰德斯人物和家常琐碎中去;他们的作品好似着色而放大的版画,画成小幅倒反而更好。

我们感觉到艺术家的才具入于歧途,天性受到压制,本能用到相反的地方去了;一个生来善于叙说家常的散文家,群众的趣味偏偏要他用十二音节的句法写史诗[39]。

再来一个浪潮,这些残余的民族性就会全部覆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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