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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者序(第6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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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着年鉴派与结构主义史学对马克思主义史学的进攻,索布尔是如何应战的呢?这里涉及历史研究的方法论问题。

作为社会史家,索布尔并不拒绝应用其他社会科学如人口学、统计学、心理学、经济学等提供的工具,包括计算机。

他对年鉴派初期的贡献也是肯定的,并适当运用“结构”

、“局势”

、“长时段”

、“心态”

等概念。

但对于年鉴学派贬低个人与事件的作用以及过分重视经济史、忽视社会史的倾向,他是持否定态度的。

索布尔认为,对于社会史来说,计量法是重要的,必不可少的,但计量不能离开人,离开社会的人,离开阶级的人。

如果只看到物价的升降而不问这些变化使谁贫穷,使谁发财,为何贫穷,为何发财;如果只计算地产的分配,而不问这些地产的性质(封建还是资本主义)以及剥削关系和程度,这对一个历史家,特别是社会史家来说是不能想象的。

索布尔也并不排斥对各种“结构”

——经济、社会、思想结构进行分析。

他承认在历史的一般运动中,结构既是历史的支柱,又是历史的障碍。

然而,他说:“历史家的职务主要在于揭示结构的运动、它们的变化原因和过程,确定事件和这种运动相联系的方式。

结构主义的分析倾向于解剖结构,而历史的分析虽然也有同样的要求,但它要进一步了解结构的运行。

对历史分析来说,重要的是变化。

它超越‘共时性’,包含运动,即‘历时性’,还要说明其运转方式。”

[23]总之,索布尔认为历史家关心的是结构的演进、衰退和死亡,旧结构如何为新结构所代替;而这种演进、衰退、死亡的动力乃存在于结构内部而不在外部,是结构本身包含的各种矛盾推动着它的变化过程。

他说:“结构主义用固定不变的范畴来思考;历史学则排斥这些范畴,因为它的雄图和目的是理解人类社会的运动。

如果依照结构主义的分析,历史学所提供的真实仅仅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固定不变的图像,它就失去了自己的灵魂。”

[24]这是对当代颇为流行的史学理论和实践的有力批判。

索布尔逝世后,陆续出版了他生前已完稿的《文化与法国革命》第2卷(1982):《法国革命》;第3卷:《拿破仑时期的法国》(1983)。

这部1600多页的巨著包含他对18世纪后半至19世纪初叶法国历史研究的结晶。

这是一部法国从封建末期到资本主义初期的真正社会史,它具体描述各阶级状况的演变和斗争,以及资产阶级国家机器的逐步形成。

图文并茂,年表及参考书目齐备,科学与文化大事罗列无遗。

另一部著作《革命者画像》(1986)是索布尔在1958—1982年间所写的短文、序言和讲演,内容集中在对革命人物的素描和评论,包括德穆兰、圣茹斯特、昂姆、库通、罗伯斯庇尔、埃贝尔、格雷古瓦尔修道院长克卢茨、塔里安夫人。

索布尔从未写过一本革命者的传记,他曾对我说:“写传记比写一部历史更难,有一个出版社曾约我写一部丹东传,我犹豫不决,最后终于谢绝了。”

从这些人物画像中,我们可以大致看出索布尔评论历史人物的观点和方法。

他从不苛求于古人,包括对塔里安夫人那样的多变人物;也不美化革命者,例如他指出圣茹斯特的严重缺点:不了解经济问题,缺乏历史观点。

他认为“历史家不是检察官,史学的责任不是审判,而是使人理解。”

[25]

我第一次结识马利乌斯(最亲密的朋友都这样称呼他)是在1979年5月。

此后3年,我每年都有机会和他晤叙:1980年在布加勒斯特,1981年在北京、上海,1982年又在巴黎,每次都受到了极大教益。

有一件事使我铭记终身:1979年5月中我抵达巴黎那天(距前一次访问法国已隔了23年),索布尔刚从亚眠讲学回来,马上到巴黎大学附近我的住处来看我,一见如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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